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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冠军征文] 剑下亡魂
  • 网站:九千游戏网 时间:2004-11-5 3:10:00 人气值:

  •    (一)

    千年前。。。

    我身着粗布麻衣,静静的坐在树下,看着柔和的光从枝叶中穿过,投下班驳的影子。一阵清风吹过,树影也跟着婆娑起来,摇曳的如同师傅桌前的烛影。

      已经三年了,师傅,我遵照您的指示,挑战天下剑客。但却渐渐发现,这世上的所谓剑客不过徒有其名,没有人能胜过我,更没有人能给我什么帮助,对于我所说的剑道至境,他们更多的只是嗤之以鼻,不会想要去达到。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真正的剑客,也没有什么剑道可言么?

      仰首向天,一朵孤单的云彩,随风飘动,不知将去向何方。

      叹了口气,缓缓阖上眼,感受着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美妙感受,周遭的景物却在刹那间清晰起来,没有一丝一毫能瞒过我。

      在我身旁二尺,触手可及的地方,是我的剑。而在离这里三百步远的地方,一个人正向我走过来,一个我要等的人。他的呼吸均匀而悠长,步伐急促,但足音却并不杂乱,落脚很稳。

      足音渐近,惊起树上栖息的鸟群,飞入湛蓝的天空之中。

      "便是你留书和我决斗么?"一把冷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睁开眼,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站在我面前,身量很高,身体如枪般笔直挺立,一身黑衣,背负一柄长剑。

      我把身旁的剑轻轻抓在手中,站起身来:"不错。"

      "为什么?"他沉声问道。

      "为了找个人击败我,告诉我什么是剑道至境。"

      "你从那里来得?"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

      "分出胜负之后自然会告诉你。"我洒然一笑。

      他不再说话,缓缓的把剑从背后抽出,神情专著,如同在欣赏一样精美的艺术品,又似乎在享受这整个过程。师傅说过,看一个人拔剑的气势,就可以推测出剑术的造诣。我看着他拔剑,嘴角泛起笑意,他终于没有让我失望。

      长剑出鞘的刹那,一股杀气汹涌而来。他擎剑在手,眼中射出坚定的神色:"你的剑呢?"

      我举起手中的剑,没有拔出的意思,只是平端在胸前。

      他长啸一声,长剑运转,直刺我的咽喉。

      我一侧身,让过剑锋,手中剑鞘击向他的右臂。他顺势一转,以左肘撞向我的前胸。我可以清楚的把握到他的速度,也知道他的肘会先于剑鞘击中右臂前撞上我的胸膛,脚下一动,退了一步。他没有转身,背向着我,紧逼过来,他的剑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弯回来,迎上我的剑鞘。相碰的刹那,内力汹涌而来,令我为之一窒。我又退了一步。他仍旧是紧逼着我,似背后长眼一般,长剑直刺我的胸膛,没有丝毫偏差。

      他太急燥了些,这点从我听到他的足音时就发觉了。他的足音虽不乱,但步伐急促,说明他虽然极力控制,但终究是不够沉稳。所以他的剑法虽凌厉,却失之燥进。 为了不失先机,他始终背对着我。我接连后退,他也接连紧逼。我刻意让两人中间之中保持着一段距离,无论他如何加速,我恰在他的长剑攻击范围之外。

      退了七步之后,我脚下一疾,速度忽然变快。他也跟着一加速,不肯有丝毫放松。就在那一刹那,体内气息流转,我蓦地转变方向,不可思议般的变后退为向前疾冲,他显然想不到一个人可以如此随意的在急速运动中改变方向,气机牵引下,他匆忙停住后退之势,以剑后刺,阻止我靠近,然后背朝我向前冲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停住的刹那,没有丝毫声响,寒光一现,天地亦为之凛然,剑已出鞘。

      我以剑的吸力缠住他的剑,然后把剑锋刺入他的后背。

    当冰冷的剑锋刺入他后心的时候,所有的动作如同被拦腰斩断般,戛然而止。

      抽出剑,鲜血如迸而出,他摇晃着慢慢转过身,嘴唇微微翕合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瞪大了双眼,仿佛至死也不能相信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剑法。

      剑尖向下垂着,上面兀自有点点的鲜血滴下,落入滚滚尘埃当中,渐渐被尘土覆盖,最终了无痕迹。耀眼的阳光把剑刃上的两个篆字辉映的分外醒目--狮吼。

      我轻抚剑刃:"狮吼啊狮吼,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记得师傅说过,既然选择了剑,这一生便注定要如剑一般寂寞。刚刚的激烈搏杀,如烈阳下的朝露,转瞬即逝,只留下我独立风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有的只是满怀的萧索寂寥。

      把狮吼收回囊内,叹了口气,对着兀自屹立不倒的尸身道:"我叫赌神,你应该知道的。" 转身离去,身后断绝了所有生机的尸体颓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二)

       千年村

    依旧是一袭粗布麻衣,背负狮吼,我缓缓的在大街上走着,间或有人与我擦肩而过,我却不为所动,全心全意的感受着足下每一颗细小土砾的形状。暖暖的风吹来,把心思带回到三年之前。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完全相同的,一片云、一滴雨、一粒尘埃……剑法也是如此,虽然你的剑法由我而授,但使出来却一定和我不同。剑由人驭,法自心生,役剑的是你的心。能教的我已经都教给了你,能不能体会到剑道至境,就要看你的机缘与天分了。"

      "机缘?"我不解其意。

      "我虽不能指点你进窥剑道至境,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谁?"我的语调有些紧张。

      我师傅苍老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红晕,一直微阖的双眼猛的睁开,射出摄人的光芒,"他叫雨中客,当今世上最伟大的剑客。如果你遇到他,就是你的机缘了。"

      "雨中客?"

      "传言他曾是千年第一大将,不知为何却离开军队闯荡江湖,数十年来纵横武林无一抗手,后来便洒然归隐,再无消息了。"

      "雨中客,是那个守卫王陵的侍者么?"我悚然一惊。

      "不错。"

      我沉吟了一下,始终想不透从军中出身之人,何以练成绝世剑法,转问道:"那雨中客比您如何呢?"

      "二十年前,我与他道左相逢,只是匆匆一战,没有决出胜负的机会。"师傅言下之意不胜惋惜:"但他的剑术潜力一定在我之上,如果你有机会同他交手的话,于你进窥剑道至境将大有裨益。"

      "他的剑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呢?"

      "没有人知道。"

      "那么他在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十年前便不在江湖上走动了。"

      "雨中客……"我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我一定要找到你。"

      三年了,我不断的向人挑战,也在不断的寻找着雨中客。自从师傅闭关后,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了。但是在一次次的胜利中,我却得不到丝毫快感,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除了雨中客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够作我的对手,我一定要找到他。不仅是为了完成师傅的心愿,也是为了我一个毕生的心愿。

      浩浩冥河兮以为盖
      邀鬼狐兮入我怀
      莽莽苍天兮以为庐
      采流水兮濯我足
      冥冥孤鸿兮以为友
      知何人兮解我愁
      
      秋风吹我身躯
      寒衣遮我残体
    豪歌一曲
    心中涌起
    浩然之气
      去兮 去兮
      何须留 ……

      伴着铿锵的筑音,一阵苍凉萧索的歌声传来,循声望去,却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酒肆中,一个健郎的背影席地而坐,端坐着身子,黑衫素发,怀中抱筑,歌声便是从他口中传来了。

      冠盖满苍凉,斯人独憔悴。

      我缓步行至他背后,他浑然不觉,兀自击筑高歌。面前的桌上没有菜肴,只摆着一坛酒。我绕至他面前,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年纪大概在三十左右,清矍无须,唇薄鼻高,满面风尘中难掩豪情之色,双目微阖,隐隐有侠客风范。

      一曲作罢,他睁开眼,看到我一愣,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旋即又阖上,自顾击打起怀中的筑来。

      我亦学他般席地而坐,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他不再高歌,只是一味的用修长而结实的手指击筑,初时极轻柔,如同微风拂过山冈上的青草;忽地加快起来,似雨打窗棂般急促而清脆,又似利剑刺入敌人胸膛般凌厉;然而清脆中又有些纷乱,如千军万马征战于辽阔沙场上,令人心神为之一紧;后来渐渐缓慢下来,间隔许久才有一声发出,那声音又敦厚以极,如黄钟大吕,直欲震人心脾……终于随着手指动作的停止,没有了声音。

      再次睁开眼,看到我仍在,他似乎有些惊异。

      "壮士通晓音律?"他问道。

      "所知甚少。"我报以一笑。

      "那为何徘徊不去?"

      "听闻先生妙曲,颇觉与在下心意相通,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了。"

      "你能听出其中意韵?且说来听听。"

      "筑音中有清溪流泉高天野云之飘逸,但其中似乎又有些杀气,杀气中却又有些壮志难平的抑郁。想来定有难舍之事吧,不知在下说的对否?"

      他闻言一震,蓦地坐正身子,双手在筑上用力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响,说道:"不意壮士倒是在下知音,哈哈,遇此知音,不亦乐乎。"他用手一指桌上的坛子,"请!"

      我也没有客气,抄起来便''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长出一口气,放下坛子,赞了一声"好酒!"却看见他眼中已有了笑意。

      他也伸手取过酒坛喝了一大口,然后用衣袖抹了抹唇:"在下乃侠客村捕盗大将。"

      "在下赌神。"我抱拳答道。

      他仔细的重又打量了一番,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笑容,"看赌兄装扮,应该是武道中人吧,不意于音律也如此精通。"

      "不敢,倒是捕盗兄慷慨高歌,赌某钦佩的很。"

      "唉,洒家本意老死林泉,与孤云野鹤为友,奈何世事纷争,终究难以抛却故国家园啊。"他长叹了一声。



      "捕盗兄一心为国,其心可鉴。"

      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问道:"赌兄来此村何事?"

      "为寻人而来。经过酒肆,闻听捕盗兄击筑高歌,慷慨激昂,所以过来相见。"

      "不知所寻何人?"

      "雨中客。"

      "雨中客?"他沉吟一会,"我隐居此村许久,多年来从未听闻此人,不过我好友至远大师见识广博,纵然不知,也可助你寻找,我带你去见他吧。"

      "萍水相逢,岂敢如此劳烦捕盗兄。"

      "哎,说哪里话,我与赌兄一见如故,便如知交旧友一般,不必客气。" 言罢掏出几枚银币抛在桌上,站起身来。他一站起来,我才发觉他的身量极高,配上消瘦的身材,就如同草蒿一般。他道一声:"随我来。"前边领路,我连忙也站起身来,跟在后面。

    一路上,捕盗大将不住向我介绍千年村的风俗人情,世风掌故,颇见博学。直穿过大街,行至一座石桥处,看见桥柱上用朱红的小篆写着"千年桥"三个字。

      "这里是侠客村一处名景,改日再与赌兄携酒共赏。"捕盗大将边走边道。

      经过了千年桥,转了几个弯,走了两盏茶的工夫,来到一处院落。虚掩的柴扉前散乱栽着几株老槐,把院内几间的小舍衬托的格外清幽雅致。捕盗大将轻推柴扉而入,喊了一声,"至远大师,我带了个好朋友来。"便直接步入居中的屋舍。我紧随其后跟入,只见室内布置极其简单,只有一张软榻放置窗下,榻旁是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个茶杯,再无他物。一人凝眉颔首正捧卷而读。闻声抬起头来,却是位连眉毛都白了大半的老人,看不出多大年纪,颔下一缕长苒,慈眉善目,"小捕,你带了谁来啊,这般激动?"

      我赶忙上前一步:"赌神见过大师。"

      老人这才望向我,仔细的看了看,点头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壮士不必拘礼。"

      捕盗大将道:"我与赌兄一见如故,特带来见你。"

      "呵呵,好,好。"大师连说了两个好字,"老朽这里简陋,壮士见笑了。"

      "岂敢,大师这里清雅的很。"

      "来,坐。"捕盗大将拉着我的手坐在榻上。至远吩咐下去,不一刻有武僧奉上茶来。捕盗大将端起杯来,大口喝了一口,叹道:"毕竟还是酒可口些。"

      大师闻言失笑:"这世上又有几人如你那般嗜酒如命的。"

      "赌兄来村里是寻人的,大师,你可知道一个叫雨中客的么?"捕盗大将问。

      "雨中客乃当代剑术隐士,我又岂会不知。"大师转向我,"不过他归隐已久,也难怪小捕不知了。"

      "我日前听闻雨中客在村郊王陵出现,所以寻来的。"我道。

      "壮士找雨中客是……?"大师问道。

      "家师老侠客曾言雨中客剑术举世无双,所以想与他一战。"

      至远大师双目一亮:"原来壮士乃是老侠客高徒,怪不得有如此气度。"

      "先生与家师有旧?"我恭敬的问道。

      "我与令师是神交已久了,令师可好?"

      "家师已于三年前闭关养病。"

      他摇头叹了一声:"这世上又少了个真正的人物啊。"顿了顿,续道,"不过令师有徒如此,也当不白活几十年了。"

      "先生过誉了,我所得不过尊师皮毛。"

      "你也不必太过谦了。"他沉吟了一会,接道:"雨中客是否在村郊王陵禁地,我不得而知,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尽力助你寻找的。"

      我连忙称谢。

      一直不做声的捕盗大将插话问道:"赌兄可有落脚之处?"

      "尚未寻找。"

      没等捕盗大将说下去,大师接道:"如果壮士不嫌我这里简陋,便请住下,慢慢寻找如何?"

      "这……"我有些迟疑。

      "赌兄不必客气,大师与我乃是至交,你便住在这里罢。"

      一旁的至远大师也极力挽留,想来横竖我在村里也无处落脚,便索性应承了。

      至远托僧侣去寻雨中客,捕盗大将也时常来饮酒高歌,我就这样在至远大师那里住了下来。


      (三)

      一大早,我正在院中舞剑,捕盗大将便闯了进来,双眼通红,显见是昨夜宿醉未醒,一进门就喊道:"赌兄,陪我喝酒去。"看到他的样子,我也没有多问,收拾了一下,随着他一起出来,直奔村东我们常去的酒肆而去。因为还是清早,酒肆中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黑衣文士对窗而坐,桌上摆着一壶酒,一个小杯,几样小菜,正自斟自饮。
    和捕盗大将径自落座,掌柜上了两壶酒,喝了几杯之后,捕盗大将连呼不爽,大喊取坛子来。我连忙阻止,问道:"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有什么事情?"

      他摇了摇头,凝目望向酒肆外,良久,缓缓道:"扶桑以赤风为卒、忍王为将,闯进王陵禁地了。"我呆了一呆,道:"扶桑早怀虎狼之心,这也是迟早的事。"

      捕盗大将蓦地转向我,双目射出沉痛神色,凝重以极的说道:"你可知道,破王陵之后接着便是我侠客村了么?"

      我只好安慰他道:"有一代名将黑白捕校拒敌,又岂会那般容易就被攻破。"

      他想了想,道:"话虽如此,但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哎,哪里来的这许多烦恼,喝酒。"其实胜负真的难以预料,我又岂会不知。

      他点了点头道:"不错,现在急也无用,只有企求黑白捕校能击退扶桑军了。"

      "赌兄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喝了几杯,捕盗大将忽问。

      "与雨中客一战,完成家师之愿,也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赌兄有如此本领,难道未想过为天下苍生造福?"

      "赌某并非草木,又焉能不以天下苍生为念,眼见生灵涂炭也是于心不忍。奈何赌某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够逆转乾坤啊。"

      他叹了口气,再没有说话。

       大概是以为昨夜宿醉未醒的缘故,喝了不久,捕盗大将便已有了醉意,告罪一声,摇摇晃晃的出了酒肆而去。剩我坐在哪儿,自顾想着雨中客的事情。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黑衣文士拿起酒壶,走到我桌边,道:"可否与壮士共饮几杯?"声音豪爽以极,听起来说不出的舒畅。

      我抬起头,这才看清了文士的面容,却是面黑如漆的一位俊朗壮汉。不等我答话,他便径自在对面坐下,斟了杯酒:"这位仁兄,请了。"

      我也不是拘泥小节之人,既然有人相陪,又何乐而不为,举杯一饮而尽。听得文士道:"适才在下听闻仁兄言道扶桑战事,不知现今战况如何?"

      我摇头道:"我也是刚刚听说扶桑潜进王陵禁地的,至于战事如何么,就不得而知了。"

      文士露出失望神色,沉吟了一会道:"依仁兄看来,此战结果如何?"

      "扶桑兵多将广、寇风悍烈,加之有一将才忍王,想来应是心腹大患。"不知不觉中,口气便倾向苍凉,想来人多是同情于弱者的吧。

      文士摇头道:"侠客村原本是诸土中最为强盛的一个,奈何近来总有倭寇骚扰,使得连年征战不休,早已疲惫不堪。更何况……"他没有说下去,斟了杯酒,缓缓喝下。

      "以现今局势,又有谁敢去招惹虎狼之寇呢?"

      "既知扶桑怀虎狼之心,又怎会不知,一旦侠客被灭,接下来便是你们无辜百姓了。"文士激动得站了起来。

      "兄台是侠客村人?"

      文士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扶头道:"今日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恕我先行一步,告辞了。"言罢出门匆匆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又不甚明晰。心道,原来他不是外村人,怪不得对扶桑这般熟悉,又如此关心侠客之存亡。

      刚踏出酒肆,耳畔传来一把苍老柔和的声音:"年轻人,慢走。"转眼望去,只见酒肆屋檐下的角落中,站着一个须发皆白衣裳褴褛的老僧,身材不高,佝偻着身躯,看不清面容。

    "大师有何见教?"

      "呵呵,年轻人,可否请老衲喝几杯淡茶啊?"

      "……"我微一沉吟,道"既如此,大师请。"一闪身,把那老僧让入酒肆之中。

      掌柜的见我刚出去,便又进来,愣了一下,笑问道:"怎么,先生没喝够么?"我笑道:"掌柜的,给这位大师上一壶好茶。"掌柜的答应一声,转身下去了。引老和尚到我常坐的位置坐下,这才看清他的面容。满脸皱纹,看不出有多大年纪。雪白的胡子长及前胸,双眉也是极长,盖过了眼睛。乍看去满脸的风尘之色,但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出尘意韵。这时掌柜的上了一壶清茶,几样清淡小菜。我道:"大师请慢用。"老和尚皱眉道:"怎么,你不喝么?"

      "晚辈方才喝足了酒才出去的。"

      "老衲在这喝茶,你岂有不陪之理,这便是待客之道么?"老僧怒道。

      我暗自好笑,这老秃头儿怎地这般强横。笑道:"也好,就陪大师喝几杯。"

      "你一个精壮少年,怎地和老衲一般,也用杯喝茶。"老和尚冷笑一声。

      "好,掌柜的,取一大壶茶来。"我喊道。

      "怎地如此小气,怕我老人家多喝不成,取两壶来。"



      我忙吩咐下去,不一会,掌柜的便把两壶茶端了上来。不等我动手,老僧抢先拿了一壶,壶盖一取下,茶香四溢。那老僧双眉一立,露出一双半闭的眼睛来,从细小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神光一闪,旋即隐没。老僧捧起茶壶,仰首长鲸饮水般咕咚咚的喝了起来,如同在往肚中倾倒一般,一口气下去,一壶茶转瞬便见了底,老僧放下茶壶,用袖边擦了擦嘴,长出一口气,赞道:"好茶。"

      我心下骇然,这老头儿好深厚的内力~~~~~~~~~~好厚的脸皮。

      老僧抬眼见我这壶茶纹丝未动,愕然道:"你怎地不喝。"没等我回答,有些赧然的道:"你如不喝,我便都喝了啊。"我忙道:"大师毋须客气,请便。"我心中暗自好笑:常人喝酒以大口饮入为豪放,头次见到喝茶似喝酒般的如此人物。
      老僧探手取过,也如法炮制喝干了我这一壶,用手拍拍微隆的小腹,道:"这一顿又可以顶上三五天了。"

      "大师好茶量。"我敬道。

      老秃驴睨眼看了看我,道:"年轻人如此慷慨,倒叫我老人家不好意思了,也罢,便替你相上一相吧。"

      "不敢劳繁大师。"

      "我这把老骨头平生不曾欠过别人,你想叫我破例不成?"

      "如此有劳了。"我暗自好笑,这老杂毛脾气也端地古怪。

      "还不拿出来。"

      "什么?" 我愕然道。

      "剑啊,你以为老衲相的什么?"

      "相剑!"我心中一动,想起家师说过的一个人来,此人以相剑著称,一甲子前名噪天下,家师幼年时曾见过一面,如真的是他,现今恐怕已有百岁高龄了。

      解下狮吼递过去,大师接过,抽出剑身,双目一亮,惊呼:"竟是狮吼。"仔细端详良久,叹道:"此剑确非凡品,老衲一生相剑无数,也只有昔年之银狼、霜凝与寒霜堪比之而远甚不及,传言百年前剑豪独孤求败恃之横行天下,其死后便不知所踪,你从何处所得?"

      此剑随我多年,除了知道剑名狮吼外,我一无所知,想不到这老者却如数家珍一般,忙答道:"此剑是晚辈五年在中原九华山隐蔽商人陈品处得火龙奇石并寻名匠铸造所得。"

      大师抚剑叹道:"狮吼啊狮吼,你既已魂转火龙石中,又何苦现世。年轻人,老衲劝你还是速速舍弃此剑为上。"

      我闻言一愣:"晚辈不解大师之意。"

    "此剑始出炉之际,大雨连绵,三日不绝,足见戾气之重。铸剑之人心知此剑若出,必震惊天下,杀戮无穷。。乃投千年斑驳锈剑于炉内,希望可化解此剑之戾气。而见其心未泯,投身于熊熊炉火。唉,谁能想到第一个祭剑的,便是它的主人呢。此剑饮了主人之血后,戾气虽稍解,但却有了妨主之格,凡其主人必横遭厄运。昔年黑白双捕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弃之不用,转使寒绝和霜凝的。那双剑虽不及狮吼凌厉,但多了份冲合之象,于主人乃是大大有利。"

      "此剑跟随我很久了,也不曾有妨主之事啊。"

      大师闻言怒道:"你敢不相信老衲么?"

      我忙道:"晚辈不敢,只是晚辈以为剑乃通灵之物,若遇名主,是不会妨的。"

      大师双目射出神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老衲也粗通相人之术,看你印堂有黑云笼罩,前途实在凶险至极,如不能舍弃狮吼,那还是及早离开此地为好。"

      "狮吼随晚辈多年,不忍弃之,晚辈来侠客也是为平生所愿而来,更是不能离去了。"

      大师叹了一声,把狮吼交还,站起身来:"老衲言尽于此,信与不信皆在你了。今日为多谢你的美茶,老衲传你少林绝学金钟罩,希望对施主有所帮助,告辞了。"言罢丢在桌上一本麻布封皮,尘灰满布的书籍,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扬长而去。

      我起身问道:"请教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者道:"只记得个法号,名字多年不用,早已忘记,世人都唤老衲作至善。"

      我闻言一震,果然是他。却听至善大师傲然道:"年轻人,老纳一生相剑无数,未尝有一失,你好自为之吧。"

      我长笑一声道:"多谢大师关爱,赌某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至善大师闻言一呆,喃喃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好,好胸襟,好气魄。"顿了顿,又摇头叹道:"唉,可惜呀可惜。"出了酒肆,向村外而去。

      剩我一人,轻抚狮吼,看着至善大师佝偻的背影渐渐走的远了……



       (四)

      来侠客村已经两个月了,却丝毫没有雨中客的消息。

    街头冷清得很,毫无闹市街的风范。街上鲜有行人,连街边杂货商的都懒得叫卖,在铺子后懒散的站着。

      其时已是初夏,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整个村庄都变的干净起来。鞋子踩在碎波雨水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间或有阵北风袭来,感觉到丝丝凉意。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村里干什么,是为了和雨中客一较高下,还是为了漂泊已久后的平静生活?是为了家师的遗愿,还是我本就无所事事?……

      就这样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心头警兆忽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酒嗣槐树下,一个粗豪的汉子站在一块大石旁,敞开前襟,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说不尽的不羁与豪放。而那股凌厉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汉子背着个刃囊,正仰天远眺,刃囊中放着一把古朴长兵。

      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我轻轻的拍了拍背负的狮吼,几步走到他跟前:"前辈是否雨中客大侠?"除了雨中客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般凌厉气息和如此的豪迈。

      汉子低下高昂的头,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孔来。直挺的鼻梁下面是如斧凿般轮廓分明的嘴唇,唇边一丛浓密的胡子胡乱的长着,须发皆已微斑。满面尘封,凹陷的两腮把颧骨衬托的格外凸起。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角,下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已有些细纹。与粗豪的外表极为不称的是,一双眼中仿佛深藏着无限的寂寥与萧索,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大的出奇,如同小半个簸箕一般,此刻正用袖子擦拭唇边,"不错,正是在下,阁下是?"他的声音低沉而极富磁性。

    "晚辈赌神。"

      "赌神……"他沉吟一会,问道:"老侠客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师。"

      雨中客长笑一声:"我说么,除了他还有谁能教得出如此高明的弟子来。令师可好?"

      我心中一黯;"家师已然闭关。"

      雨中客叹道:"令师一直是我倾仰之人,二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缘,不意竟已引退江湖。唉,故人凋落至斯,可悲可叹啊。"

      "家师曾言道,前辈剑术当世无双,如晚辈能蒙前辈指点,当获益非浅。"

      雨中客仔细的看了看我,摇头道:"赌神,你的剑法还未臻至境,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我闻言一愣,雨中客接道:"老侠客剑术以音律入道,讲求以势为先,意行而剑动,你得其形而未得其意,差得远了。"

      我心中剧震,呆立当场。耳畔传来雨中客的声音:"记住,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等你参透之后再找我比武吧。"

      伫立良久,等我会过神来,雨中客已经不在了。伸手轻抚背后的狮吼,心中只觉万念俱灰,剑啊剑,你陪我出生入死,能不能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剑道至境呢?



      "掌柜的,拿酒来。"我喊了一声。不一刻,掌柜便捧了一坛酒上来:"先生,您老这已经是第三坛了,还是莫要再喝了。"

      我长叹一声,没有回答,拍开封泥,捧起坛子仰首狂饮,忽觉背后有人轻拍我的肩头:"赌兄,我找得你好苦。"

      我放下坛子,回头一看却是捕盗大将:"你来的正好,过来陪我喝酒。"我一把拉他坐下,喊道:"拿坛酒来。"

      "赌兄,不能再喝了。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怎学我般嗜酒如命啊?"

      我乜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举起手中的酒坛接着喝。他一把夺去酒坛,道:"我认识的赌神可不是这个样子。怎地如此沉沦,难不成这世上还有能把你击倒之事么?"

      "昨天我遇到了雨中客。"我沉默了许久,缓缓道。

      "那是好事啊,赌兄终于得偿所愿了。"

      唉,我叹了口气,把昨天的经过告诉了他:"赌某学剑十年,自觉小有所成,家师闭关后,便开始闯荡江湖,三年来无一敌手。谁料想……,唉。"

      "哎,赌兄,自古胜败乃常事,何况你还未败呢。"

      "我连被他击败的资格都没有。"我摇头苦笑,"算了,喝酒!"举坛正要喝,捕盗大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今天不喝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还是不去的好,也免得扫了你的兴。"

      "哎,赌兄,此人你是非见不可的。"

      "到底是什么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捕盗大将不由分说,付了酒钱,拉起我就走。

      不知是谁,让捕盗大将如此看重。我跌跌撞撞的跟着他,过了千年桥,向村子北面而去。



      (五)

      天色渐暗,跟着捕盗大将,穿过千年桥,走了一会,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豪宅门口,家丁一见我们忙迎上来:"捕盗先生,您来了,老爷正等得着急呢。"我抬头一看,门口的匾额上漆着二个斗大金字"金府"。

      捕盗大将拉着我直入大堂,两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不少满脸悍厉之色,一望便知乃是武人。居中堂上坐着一魁梧男子,一见我们,几步迎上前来道:"捕盗先生,你来迟了啊,当罚三杯。"未及捕盗大将回话,他又转向我,亲切的拉手道:"这位想必就是赌神先生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金东远有礼了。"声音干脆,极富磁性。

    这时捕盗大将才有空说道:"这便是侠客七神将中的金东远。"

      "赌神见过金先生。"

      "先生切莫拘礼。"

      我仔细的打量眼前这个人,年纪在四十左右,身材魁梧,铁面无须,棱角分明,唇边细微的弧线显出坚毅的个性,眼神深邃悠远,眉宇间英气逼人,顾盼中显露出王者之风。

      金东远拉着我直到他右手边坐下,然后自己坐回座位。举杯道:"来,我们先敬赌神先生一杯。"满座举杯,轰然而饮。目光余处,却见几个武人打扮之客面露不满之色。

      刚放下酒杯,只听金东远道:"赌神先生与在座诸君都是老金座上嘉宾,来,这一杯敬在座诸君。"无奈下举杯,又干了下去。却见金东远将酒杯用力一顿,大声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建功立业,为天下苍生尽力方不虚此生。只可惜老金已过壮年现手无缚鸡之力,空有满腔报复,日后全要仰仗诸君了。"

      座下有人喊道:"为天下苍生尽力乃是我武人之根本,何况金先生待我等甚厚,我等愿为金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金东远闻言举杯道:"老金我在此谢过了。诸君都是武道中人,就让老金我再敬武道之精神一杯。"方才在酒肆之中借酒浇愁,已喝了不少,现今这样的场合下,实在毫无兴致,轻咂一口,便把酒杯放下。暗自忖道,传言中金东远乃一代枭雄,智计过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寥寥数句,不但让我这新来之人不觉冷落,又兼顾旧客颜面,更以武道精神来激起众人豪气,让人甘心为他卖命,确是手段高超。

      捕盗大将附在耳边为我介绍:"西首一并是七神将雾丸等人,那边黑色长衫的壮汉便是名扬天下的黑捕校,那边满脸愁苦的粗豪男子是鬼剑战云,这两人都是金东远的挚友,其余之人都是客,大半是武道中人……"

      这时候,闻听金东远一拍手,一名歌姬抱琴上堂,坐在中央,几名妙龄舞姬跟着上来,琴声响起,舞姬随音而动,在大堂中翩翩而舞,坐中众人不时交杯换盏,露出迷醉神色。

      金东远探首问道:"闻听先生妙解音律,不知觉得这琴曲如何啊?"我心中烦乱的很,根本无心听琴赏舞,闻言随口答道:"好手。"金东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不一刻,舞毕,众人皆鼓掌喝彩。歌舞之人都施礼下堂去了。

      我越发烦乱,正要起身告辞,一名婢女端着一个托盘走到我桌前,上覆红布。我不解其意,望向金东远,他示意我掀开来看看。无奈依意掀开红布,入目赫然是一双血淋淋的女人手掌,显是刚从主人身上切下。我悚然一惊,听得金东远说道:"既然赌神先生喜欢,我便将这双手送与壮士。"忽觉胸口一阵翻腾,站起身来,告了一声罪,抢步离开大堂,捕盗大将和金东远解释了两句,紧跟着出来,和我一同出了金府。

      冷风吹来,胸中稍感舒畅。

      我踉跄而行,心中悲伤以极:好端端的一个人,只因我一句无心之言,便丢了双手,让我心中如何安稳。

      走了几步,忽听背后有人高喊:"壮士留步。"回头一看,却是金东远,气喘吁吁的赶来。他跑到我们身边站定,喘了几口气正要说话,捕盗大将抢道:"赌兄不比平常江湖草莽,刚才见金先生所为,心中十分不忍,故而离去。"

      金东远深施一礼道:" 适才之事,确是在下之错。是我太过狠辣,也是我看轻先生了。" "金先生如此做法,虽嫌残忍了些,却也可见他对赌兄之看重啊。"捕盗大将道。

      我心中暗叹,他以豪门之尊,别说是切人手掌,便是杀几个人也是无所谓之事。他能亲自追出,向我这草民施礼道歉,已是大大超出他的身份了,回礼道:"赌某不敢莽撞,只盼金先生日后能慈悲为怀,以天下苍生为念方是至理。"

    金东远正色道:"先生之言,老金我记下了。请先生回府容老金罚酒认错。"

      "岂敢,金先生能有此一番心意便足矣,赌某不胜酒力,先告辞了。"

      "如此老金送先生回府。"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捕盗兄陪金先生回府吧。"捕盗大将点头应允。

      "也好,如此,请恕老金不送了,改日再与先生共饮。"金东远深施一礼,我一抱拳,转身离去。


      

      (六)

      刚刚下了一场小雨,天地为之一清。

      其时天色微明,信步走到村外,放眼望去,一片茫茫直达天际。

      曾经郁郁苍苍的树林不见半点翠色,层峦叠嶂的群山也都被雨后水雾所覆盖。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原不老,为谁白头。

      一阵凉风吹来,顿觉精神一爽,酒也醒了大半。置身于广阔天地之中,只觉尘世间的一切似乎都不再有半点瓜葛,直欲就此寻个佳处了却残生。想起了这三年来的生活,想起了捕盗大将,想起了初到千年村时,酒肆里击筑放浪,慷慨悲歌的情景;想起了金东远,此人确是非凡,寥寥数语便有令人为他卖命的手段;最后想到了雨中客,心下黯然:我竟然连求一败的资格都没有……

      恰在此时,一阵飘渺的琴声传入耳内。

      循声望去,远处一角红亭于地平线上探出,琴声似乎便是从亭中传来。

      小雨初晴,琴响耳中,不由激起了我的好奇,想要看个究竟。信步沿阶而上,随着距离的拉近,悦耳的琴音也渐渐清晰起来,听得出是一阕《高山流水》。

      步履将近,一座雅致的小亭悄然伫立,横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听雪"两字。

      一黑衫女子端坐亭内,一张七弦古琴横于膝上,正面向远峦,如入无我之境,一意抚琴。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动。

      她极其消瘦的肩头随双手的动作不住颤动,弹到高潮处,连整个上身也随之摆动,可见投入之深。

      我悄立亭前,注视着泛白的茫茫大地,胸中充满浑然忘机之感。心意随着音符的跳动,与自然的壮丽景色融为一体,如御风乘云一般。

      "叮",最后一个音符也渐渐融入广阔天地之中。

      心中黯然长叹一声,心思回到现实中来:"唉,高山之流水固然清雅,但那好景色最终不免还是被黑昼所杀。"

      那女子闻声一震,回过头来,果然是超然绝色。

      那女子显然也是一惊,道:"我与这位先生真是有缘,不意竟会在此地相逢。"

      "小雨初晴,抚琴亭中,风雅的紧啊。"

      "琴声固然风雅,也须解音之人啊。只是仁兄如此说法岂非大煞风景。"

      "唉,现今四海纷争,生灵涂炭,我纵忘机,却还有不肯忘之人啊。"我答道。

      黑衣女子点头道:"不错,要是世人都能忘却机心,也就不会这许多纷争了。"言罢打量了一眼我背后所缚长剑,道:"先生想必是武道中人。"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唉,还说什么武道。"

      她凝视我一会,转过身去,叮咚几声后,又弹了起来。

      "琴剑?"琴音铿锵顿挫,我闻声一惊。

      琴声忽而凌厉以极,如剑斫斧凿,忽而又厚重苍凉,充满萧杀瑟索的意向。正是一阕《烈士祭》。

    "赌神,你要记住,我们这一派的剑法以音律入剑道,只有体会到音律中的意境,方能领悟剑道。现在为师就把这一路以音入剑之术传授给你。重势而不重力,重意而不重形!剑法厉而不疾,涵而不抑,要存有赤子之心,襟怀天下苍生,重乎至道至义,方可臻其中至境,你可明白?"我师傅一面讲剑,一面奏琴,膝上七弦奏的便是这一阕《烈士祭》。

      唉,而今师傅已然引退,重闻此曲,不胜唏嘘。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不由感慨万千。

      蓦地,一股豪气从丹田升起,充塞胸中,随着琴音不住激荡,让我热血沸腾。脑中浮现出幼年时师傅循循善诱,教我练剑的情景。赌神啊赌神,你就这般沉沦下去,如何对得起抚养你成人的老师呢?如何对得起陪你出生入死的狮吼呢?

      一念至此,顿觉豪情万丈,禁不住仰天长啸一声,拔出背后的狮吼,就在亭外的空地上舞了起来。一时间剑气纵横,与白虹交相辉映,初时尚循招法,渐渐便随意起来,跟着琴音而舞,琴音疾时,剑法亦凌厉无匹;琴音徐时,剑法便沉稳敦厚,琴音与剑法天衣无缝的融合在一起,却正是师傅所言的以音律入道……

       曲罢,剑归,酣畅淋漓,但觉学剑以来尚未如此痛快过。

      耳畔传来清脆的掌声,那女子喝道:"好剑法,不愧为老侠客的传人。"

      我闻言一惊:"阁下怎知我乃老侠客传人?"

      那女子抚掌笑道:"能以音律入剑道的,除了老侠客之外,还会有谁?"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在下见先生意志消沉,似有所失,所以特奏琴以壮肝胆,请恕小女子唐突了。"



      "岂敢,如非姑娘这一阕《烈士祭》,赌某仍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呢。多亏这一阕,让在下重拾斗志.赌神在此谢过了。"

      "先生过誉了,如非先生本就襟怀磊落,我便奏上一百曲也是无用啊。"那女子言罢起身:"原来先生就是赌神。"

      "在下赌神,不敢请教高姓?"我忙抱拳问道。

      "小女子玉仙。"她回礼道。

      "啊 ,你是我入师之前的师姐?。"

      "正是。"

      "师姐于琴道造诣颇深,赌某佩服。"

      "岂敢,倒是师弟剑术通神,我敬佩的很啊,可否请剑一观?"

      我忙抽出狮吼,交给她。她把玩良久,赞道:"好剑,端的是件利器。"将狮吼递回给我,我接过来,轻抚剑身:"赌某孑然一身闯荡江湖,只有此剑相伴,在赌神眼中,他已非兵刃,实是知交好友一般。"

      "师弟对剑尚且如此,可见至情至性。"

      我将狮吼收归鞘内,道:"今日得遇师姐,不胜欣喜,容赌神置酒,与师姐共饮如何?"

      "这……"她面露难色:"十分不巧,今日恰俗物缠身,来日再聚如何?"

      "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她笑道:"今日得见师弟,足慰平生,若有缘他朝自会相见。"言罢,携琴出亭而去,于茫茫雾色中渐渐失去踪迹。剩我一人站在当地,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受。

      叹了口气,向村内行去。

      行止村口,心头警兆忽现

    一侧身,以毫厘之差避过从背后袭来的一斧。洒然转身,定睛一看,一个是身材和金东远不相上下的赤膊莽汉,手执短斧,另一个身量较高且瘦的穿着一身金甲,以罩蒙头。但是赤手空拳。不用说也是刚刚偷袭我的人。

      "不知两位有何见教?"我问道。

      "见教谈不上,只是金东远那般礼遇于你,你却不识好歹,我牛俊和兄弟雾丸二人不服,来教训教训你。"说话的是手执短斧之人。

    "赌某无心争斗,两位请回吧。"我转身要走。

      听得背后喝道:"要走,没那么便宜,留下命来罢。"一股劲风袭向后背。我心下暗自好笑:我虽非雨中客的对手,难道还会被你等所乘。

      没有回头,反足踢向牛俊的前胸,便在这时,雾丸的拳风毒蛇般向我右肋袭来。我笑道:"尔等只会偷袭么?"一侧身,让过拳风,脚下不变,向牛俊踢去。

      牛俊向后急退,我如影随行,仍旧是那个姿势,背向牛俊追击而去。

      此时,雾丸身着金甲的重拳再度出手,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我长笑一声:"尔等中计哩。"足尖向后轻点斧刃,借力一拳击出,正中雾丸腰尖,"铛"的一声把雾丸震得向后飞退。一弯身,避开背后劈来的短斧,一脚踢中牛俊的胸膛,劲力透处,耳听背后一声闷哼,短斧掉在地上。 二次借力,一跃而起,跃过刚刚回过气来的雾丸头顶,欣赏了一眼他似乎不能置信的表情,向村内飘然而去。


      雨中客似乎凭空消失一般踪迹杳然。

      ''唯能极于情,方能极于剑。''看来我一日参不破,他便一日不会与我比武。这两句倒也易懂,只是如何入手以情驭剑却难住我了,思量数日,始终不得要领。

      雨中客倒还罢了,只是为何师姐也无半点踪迹。

      这天,一大早就被捕盗大将拉去喝酒,可到了酒肆,他却一直默不做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偏偏欲言又止。他仍旧是那一袭沉重黑衫,似乎从来就没有更换过。样子和我初见他时一样,在哪儿自顾的敲击着怀里的筑,曲罢,便大口的喝酒,然后再接着击筑。

      有什么事情,如果他认为该说的话,一定会说的,如果他不想说,我也不应该去逼他。所以我也不说话,两个人只是坐着静静的喝酒。

      忽然,原本平静的街上纷乱起来,人们交头接耳,似乎惊谎的很。我看了一眼捕盗大将,没等我开口询问,他道:"是破戒僧。"

      "破戒僧?"

      "是我们侠客村出名的地痞无赖,十几岁的时候就杀人,脾气暴烈的很,走在街上,都没有人敢和他对视。"捕盗大将解释道。

      正说话间,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个狰狞僧人,中等身材,黝黑的皮肤,豹头环眼,双眉斜立,手持一根把斤沉的点钢禅杖径自走到一旁坐下。一拍桌子,喊道:"拿酒来。"他对着捕盗大将的背坐下,却恰好和我对面。捕盗大将仍自顾击筑,我却忍不住要看看破戒僧了。望向他的时候,他也正看向我这里,目光与我一碰,先是一震,游离了一下,似乎要闪避,但马上便凌厉起来,瞪视着我。这时候店家颤抖着把一坛酒摆到他桌前,赶忙转身跑开。他一面打开酒坛,倒了一大碗酒,一面仍瞪视着我。我心中一动,蓦地提升功力,睁大双眼,把杀气凝结在眼中,射出凌厉神色,如利刃般直刺他双目,他浑身一震,"啪"的一声,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捕盗大将闻声转头,却看见破戒僧起身匆匆的走了。

      "怎么回事?"捕盗大将问。

      我摇头失笑:"这恶贼并不想你们所说那般可怕,我不过多看他两眼,便把他吓着了。"

      "唉,"捕盗大将长叹一声,"要是我有赌兄这般本领就好了。"

      "赌某乃一介草民,有什么值得捕盗兄羡慕的。"

      "唉。"捕盗大将又叹了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捕盗大将这几天越发的憔悴,面容清减了许多。他和至远大师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却又不肯说出来,我也不便询问,依旧是每天在村中闲逛。

      夕阳西下时分,下起了小雨。四野茫然,街上几乎见不到一个行人,太阳也变得温和起来,不再那么刺目了。

      我一个人在雨中踯躅而行,想着半月前小雨初晴的情景,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铿锵顿挫的《烈士祭》。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千年桥。心中陡然一震,如被巨石击中般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去。



      (七)

      漫天细雨中,隐约看见一个窈窕人影俏立桥上,正凭栏远望。

      长发披肩,雪白的长裙坠地,一阵风吹来,卷起裙角,隐约可见裙下晶莹的脚踝。袖边两条鲜红,如春日里远山边的一抹晚霞,在白衣的辉映下分外鲜明。(呵呵,投石女登场喽)

      朦朦胧胧中,蓦地心中一动,似有所感,但究竟为了什么却不甚明晰。

      缓步经过她的身旁,听到一个柔和清脆的声音缓缓说道:"赌神先生别来无恙,可愿听小女弹奏一曲《烈士祭》么?"说完便听得铮铮几声琴声回荡桥边,我一震回头,却见到一张梦里似曾相识的面孔,四目相对,恍如山水遭逢的刹那,时间倏地停住,天地间一片静谧,静得连心跳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你……"我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小女子诗诗,见过赌先生。"她将琴立于一旁,起身施礼。

      "你……?"我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子,但见眉似春山,眼含秋水,粉雕玉琢的脸上泛着一抹微红,依稀好象听雪亭里的玉仙师姐娇小玲珑模样。

      "就称我诗诗好了。"她的眼神清澈宁静,淡若远山。

      "诗诗,名字真好听,是因为你的装扮么?"我看了一眼她的袖边。袖边几个似龙非凤的大字非常醒目。依稀是一首诗.

      "我自幼就喜欢这样打扮,所以家父就给我起名诗诗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琴曲了。"

      她闻言莞尔一笑,笑容如春风轻抚新绿的垂柳一般:"难得遇到先生这样的知音,小女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岂敢居功。"

      "呵呵,别老是先生先生的叫,叫我赌神就可以了。"我被她的笑容惊的一呆。

      "那我就叫你赌大哥吧,你也叫我诗诗好了。"说完,她的脸忽地一红,把头转向栏杆外。

      "好啊,对了,你为什么要为我弹琴啊?"

      "小女子一个人孤身在外,自幼便喜欢英雄豪客。那天偶在饭馆见到赌大哥目露凶光吓退破戒僧,于是忽然来了兴致,专门在此等候,果然便遇到了赌大哥。"

      "你的琴弹的真好。"我上前一步,和她并立在桥边。

      "赌大哥过奖了,我只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学过一些,胡乱弹的。"

      "女儿家学琴实属正常,但你又怎会对剑道也能有那般见解呢?"我问道。

      "诗诗对剑道所知仅是皮毛,是家父闲暇时传授的。"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家父曾说,当今天下只有两位剑客当得上真正的英雄,一位叫雨中客,一位就是令师老侠客了。"

      "不知令尊是?"能有如此见解之人,定非凡夫俗子。

      "家父白捕校。"

      "什么?!"我闻言一震,她竟是白捕校这当世名将的女儿,怪不得有这样不群的气质。

      "唉,"她幽幽一叹,"忍王使兵入境,骚扰书生村,家父恐我有失,才遣人送我来侠客村的,不知道家父那里怎么样了。"

    "你放心,令尊定能击退忍王大军的。"

      "只是这次来的是比家父盛名的忍王……"她没有接着说下去。

      她心情不大好,我便也没有心思说话,就陪着她静静的站在千年桥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雨丝。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她的声音:"赌大哥,你看这细雨多好啊,把大地变的清新一片,再没有丝毫的纷乱和争斗,这一刻多静啊,要是永远都这样静该多好。"我转过头去,看着她的脸庞,其时太阳已近落山,剩下的些许余晖给她的脸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辉,神情那样的哀惋,似乎对这乱世包涵无限的惋惜与无奈。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起,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诗诗,如果你愿意,我每天都陪你来看雨。"

      她身子一颤,转过头来,深深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入我的心里一般,良久,忽地"扑哧"一笑,小女儿家娇憨的神态表露无遗,"呆子,要是到冬天的时候看什么雨啊?"那丰富表情看得我为之一呆。她伸出手来,轻轻给我拭去额头的雨珠,我这时候才发觉,两人身上都已湿透。

      我笑道:"好在雨天里行人少些,不然以为这里站着两个木头人。"说着也伸出手去,轻轻抚去她如云秀发上的细珠,手指滑过发稍,停在她的后背上,忽然一股冲动无法遏制,身子前倾,双手微环,终于将她拥入怀中。她嘤咛一声,整个身体都扑在我怀中。我收紧两臂,仿佛要把她融入我怀中一般。周遭的一切在刹那间被抛却,世间仿佛只剩我们两人紧紧相拥。

      感受着她的心跳和白衣下火热的温度,我慢慢的把嘴唇贴近她秀美的耳廓,浅吻了一下耳垂,轻声道:"我赌神发誓用这一生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怀中火热的身体一阵颤抖,环在我腰间的双手却越来越紧。

      我收回在在背后的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发现,她仰起的俏脸上,已泪流满面。我用嘴唇轻轻吻去冰冷的泪珠,一滴,两滴……最后落在她滚烫的樱唇上……

      不知过了多久,交织在一起的唇才慢慢分开,她满脸绯红,不住的轻喘着。

      "知道么?"她仰起头看着我:"自从上次在饭馆里遇到你,人家便不由自主的想见你,却没料想刚见了你,就被你占了便宜去。"说完脸一红,又垂下头去,俯到我胸前。

      我从腰间上摘下一块金丝所缠的冥石:"这是我娘临死时给我的,她老人家嘱我交给她的儿媳。"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任凭我将冥石系在她雪白的颈上。

      "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她抬起头,一脸凝重。

      "当然是真的了,我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

       她的眼睛又湿润起来:"娘亲去世的早,爹又忙着打仗,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怎会呢,要是我有半句虚言,叫我为乱刃分尸。"我发起誓来,她连忙用手掩住我的嘴:"不许你乱说。"这才破啼为笑。

      漫天细雨中,拥着她,只想这一刻到天荒地老。

       "你住在哪?"她轻轻挣开我的怀抱。

      "我暂时住在至远大师那里,你呢?"

      "我家远住书生村太极剑门呢。"

      "那今晚我就去和至远大师他们辞行,找个固定的居处,天天陪着你,好么?"

      "好啊,那我们明晚千年桥见。"

      "好。"

      转身刚要离开,听见诗诗在背后轻轻的道:"赌大哥,你知道么,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那么我的笑容中,也将只剩下悲伤!"

      我浑身一震,转头看着她热烈的眼神,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告别了诗诗,走在入夜的街上,夜风吹来,竟无丝毫寒意。

    想起刚刚的情景,心中泛起无限的温馨感受,深吸一口气,快步向住处走去。



      (八)

      回到至远大师那里,已是深夜,至远大师还没有就寝,捕盗大将也在,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至远大师的师弟原真。一见我,捕盗大将便道:"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别着急,边喝边聊。"

      我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似乎就在等我回来。本想先告诉他们我要搬走的事,但看到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忍住没说。

      "不知赌兄对当今天下之时局有何高见?"捕盗大将替我斟了杯酒,然后问道。

      "赌某以为当今天下,不久将有剧变。"

      "何以见得?"至远大师问道。

      "扶桑怀虎狼之意,终将有并吞侠客书生村之野心,不可不防。而今忍王虎视耽耽王陵禁地,如非昔年白老虎泛滥侠客村,让咱们元气大伤,以黑白捕校之不世将才,书生侠客是绝难讨到好处去的。"或许是诗诗的缘故吧,不知不觉中口气便偏向了黑白捕校。

      捕盗大将点头道:"不错,若论实力强大,原本当以侠客村的实力为先,可惜当年白老虎泛滥,至少杀了近十万村中壮汉,令侠客书生之男丁再难兴旺。从此便一蹶不振了。黑白双捕确是不世将才,可惜生不逢时啊"

      我心中暗叹,黑白双捕不愧当世枭雄,竟能令世间之人如此佩服。

      至远大师接道:"侠客书生皆连年屡受扶桑忍者搅扰,无力充实自身。观扶桑国自德川家康变法后,国力大增,况其海外小岛内,外无敌国入侵,后无胡人搅扰,反不似我般互有兼并征战,故而羽翼日渐丰满。"端起杯来,没有喝,停了停,"扶桑之兴起,为我心腹之患啊"

      "不错,扶桑既强,今后与之临近侠客书生两村恐难再有一日太平了。"我点头接道。

      "何况还有暴徒忍王,此人不但野心勃勃,更兼心狠手辣,原真师弟便曾深受其苦啊。"捕盗大将道。

      一直默不作声低头喝酒的原真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双目射出沉痛的神色,"天杀的忍王,竟然把我寺院一众老少全都杀了,我与你不共戴天."举起手中杯,一饮而尽。

      捕盗大将叹道:"又岂原真师弟与他仇深似海,在座之人哪个不欲杀忍王而后快啊。"我一愣,却听捕盗大将接着道:"那忍王也是个将才,听说王陵那边节节败退,忍王军已探到王陵之下二层新罗王坟附近了。"

      "什么?!王陵不是有白捕校在么?如何会败?"我闻言一惊,连忙问道。

      "白捕校?刚刚从王陵传来消息,忍王力谴桂林忍者,扶桑忍者,黑忍者已将白捕校刺伤,现在白捕校正在太极剑门家中养伤。唉,一代名将,征战沙场多年未曾有失,谁料想却被忍王诡计所害,岂不冤枉。现在老侠客玉仙师徒率众深入王陵御敌,但他二人岂是领军之将,王陵深处已是节节败退,忍王军已攻近新罗王坟附近了。"我失声叫到"家师出关了?"至远大师击案叹道,"是,但老侠客年暮心力俱无,实在是有难为他了,如由白捕校领军,又岂容忍王军如此肆虐。"

      "老侠客已无当年之勇了"捕盗大将也长叹一声。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把我震呆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转来转去的只是师傅师姐为什么进王陵而不叫上我?当然,更多的我想到的是诗诗,不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该如何是好。

       "赌兄在想什么?"捕盗大将转向我。

    我沉吟了一会,收拾了一下散乱的心绪,道:"忍王以虎狼之心,征伐侠客岛,照这样下去,并吞两村只是迟早的事了。"

      "唉,不错,"至远大师道:"恐怕接下来就是我达魔禅院了,到那候终究难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

      "值此乱世,我辈应当为民效力才是,只可惜我没有赌兄那样的本领。"捕盗大将举杯饮尽,击案道。

      "纵有武功又何用,一人之力怎敌千军万马。"我摇了摇头。

      "总要试试才对,天下苍生饱受涂炭,我辈实是于心不忍。"

      "唉,我也于心难忍,但天下苍生,又岂是一人之力所能拯救的。"我摇头苦笑。

      捕盗大将呼地站起,隔桌探过双臂,握住我的肩头,良久,缓缓道:"现今有个赌兄为天下苍生出力的机会,就看赌兄肯不肯了。"

      我闻言一愣,:"捕盗兄的意思是?"

      捕盗大将猛地一紧握住我肩头的双手,双目射出摄人的神色,看定了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九)


    一个人在村中的街上孤单的走着,就如同我初到这里一样。

      脑中始终无法挥去当我拒绝"刺杀忍王"时,捕盗大将失望的样子:他愣了许久,然后颓然的坐下,眼中的光彩开始涣散,碰翻了桌上的酒杯也浑然不觉,任凭酒水浸透他一袭终年不改的黑衫……

      我没有答应捕盗大将的要求,不仅仅因为我知道,刺杀忍王意味着我将可能失去我的生命,这非但无法遏制扶桑征战的步伐,而且只会加快村庄亡覆。更因为我还有家师和我的心愿未了,那才是我来侠客的目的。

      何况,我已经不是孑然一身快意江湖的剑客了,我已有了牵挂。

      深吸一口气,用力排除扭头回去的冲动,大步向千年桥而去,心中盘算该如何把白捕校受伤的消息告诉她。

      我到达千年桥的时候,诗诗已经在了。

      她孤独的伫立桥边,目向着茫茫远山,消瘦的双肩不住耸动。

      我大步走过去:"诗诗。"

      她转过身来,已泪流满面,扑到我怀中,失声痛哭:"爹出事了,赌大哥,爹被忍王暗杀了啊。"

      我轻抚她的秀发,安慰道:"我听说了,一定会没事的,只是暂时受点轻伤,。"

      任我怎样劝说,她只是在我怀中哭个不停,良久,才止住哭声,从我怀中挣扎出来,犹有泪光闪动的双眼射出坚定的神色:"我要回家去。"

      "什么?"我一愣。

      她仰首看着我的脸,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要回太极剑门。"

      "你家里现今正在和扶桑忍者打仗啊。"

      "你会陪我回去的吧,赌大哥,是不是?"她没理会我说的话,望着我,满脸期盼之色。

      "我……"我呆住了。

      "赌大哥,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啊。"

      "……"

      她脸上期盼之色渐渐褪去,代之一种凄婉的神色,"你骗我。"她盯着我,含泪说。

      "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就那样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她开口缓缓说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早我去听雪亭等你到寅时。如果你不去,那么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我了。"说罢转身凄然离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已下起了大雨。

      风雨蒙蒙中,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终于在漫天风雨中了无痕迹,心中涌起魂断神伤的感受。

    我知道,我这一生休想再有片刻能忘记这销魂情景。

      唉,苍天,为什么非要让我做这样的取舍?

      过了桥西寻了处亭子倚栏杆坐下,心绪如四散纷飞的水花,烦乱以极。

      究竟该如何?

      是放弃与雨中客比剑,还是放弃诗诗?

      是放弃平生所愿,还是放弃心中挚爱?

      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家师入关时的情景,家师紧握我的手,以几不可抗拒的声音说道:"赌神……为师能交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你的天赋乃为师平生所仅见,咳咳……你一定要找到雨中客,同他比剑,咳……只有这样你才能进窥剑道至境,一定……"

      眼前忽又现出千年桥上,诗诗洒然抚琴的情景,耳畔响起铿锵顿挫的《烈士祭》……

      唉,究竟该如何取舍……

      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那么我的笑容中,也将只剩下悲伤!

      …………

      睁开眼的时候,已近天明,雨早已停了。 我竟然在亭里坐了整整一夜。 站起身来,拧去身上的积水,仰天长啸一声,终于决定把什么剑道什么胜负都统统抛开,一心一意的去爱诗诗。

      清晨凛冽的风吹来,却不觉一丝寒意。

      举目四望的刹那,才发觉此刻天地是那样的宽敞与宁静。清新明丽的一片,分辨不出天与地的界限,置身其中,似乎与广阔的天地融为一体。我浑身一震,被自然壮丽的景色所震撼,情不自禁的长哮一声跪了下来,热泪盈眶。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剑道真谛。

      惟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以至纯至真的情感来驾驭手中之剑,当这种情感达到极至的时候,以情驭剑,便是剑道的至境。

      呵,诗诗,谢谢你。

      深吸一口气,心中设想着诗诗见我时惊喜的情景,起身向村中而去。

      刚刚下了千年桥,耳畔传来一把低沉的声音:"赌神,你可是参破了么?"



    我一震转身,只见雨中客豪迈的箕坐桥边,身旁放着他的兵器,我竟不知他何时来到。

      我恭敬的答道:"晚辈这一派剑法以音律入道,却非循音律而出招,乃是依意境而行。意之极至,便是剑道至境,这也正是''惟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的含义。"

      "好,不知你以何入道?"

      "晚辈乃是以对一女子的情感入道,情之所至,意生于心,剑也发于心。"

      "哈哈,适才听闻你放声长啸,急忙赶来,你果然没叫我失望,老侠客有徒如此,就算死也当含笑九泉了。"

      "前辈过奖了。"

      "后生可畏也。"他叹了一声,眼中忽又现出那日在酒嗣旁时萧索神色。

      "晚辈尚有一事不明。"我心中一动,问道。

      "你问罢。"

      "观前辈外表应是放浪形骸的豪迈人物,为何眼中却总是隐含萧索呢?"

      他闻言一愣,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良久,才缓缓道:"此乃我平生最为萦琐之事。多少年来一直耿耿于心,无法释怀。"顿了顿,问道:"你可知我之出身?"

      "听家师言道,前辈乃军旅中人,曾是军中大将。"

      "不错,我昔年确在军中效力。屈指算来,已经是四十年前了。当时我甫及弱冠,蒙恩师不弃,随他征战沙场。恩师乃当世枭雄,现在或许已为人所淡忘,但当年恩师之名能惊飞宿鸟、止儿夜哭,可以想象是怎样的情形吧。"他双目微阖,面上露出神往之色,似在回忆当时情景。停顿了许久,长叹道:"恩师乃我平生唯一景仰之人,只是他太过狠辣,有伤天合,所以我才离开军中的。"说到这里,蓦地睁开双眼,虎目射出沉痛的神色,言罢仰首向天,唏嘘不已。


    惟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想不到他竟是以一付悲天悯人的襟怀来融入剑道的。看着眼前这个已微现老态的绝世剑客,想起了初到侠客时,捕盗大将所歌:

      秋风吹我身躯
      寒衣遮我残体
    豪歌一曲
    心中涌起
    浩然之气

       正感慨间,雨中客伸臂抓起一直放在身旁的古朴长兵,缓缓抽出,说是剑,比普通的剑却要宽上许多。兵刃上气息涌动,只觉天地为之一塞,空气似乎都被凝结。刃身青乌乌的无半点光华,却散发着逼人气势,一见便知觉非凡品。他轻抚刃身,傲然道:"此刃名''逆鳞'',乃千年前剑豪干将子遗物,被我在三十年前得到,以之横行天下,无一抗手。"

      逆鳞,我忽然想起至善大师所说的话来,道:"晚辈这柄乃是狮吼"

      "哦,请借剑一观。"

      我探手背后,周遭一寒,狮吼已然出鞘,剑气四散而出。平端着递给雨中客,他没有接过,目光在剑身上游离了一会,道:"果然是柄好剑。逆鳞狮吼,一巧一霸,却不知今日胜负如何。"

      我待要向他解释今日有事不能比剑,只听雨中客直破云天的一声长啸,如天神般霍然立起,恢复豪迈的神态,逆鳞平伸,道:"来,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术到了怎样的境地。"言罢散出无穷英气,将我牢牢锁住,气势汹涌而来,我想开口解释亦有所不能。

      看看天色尚早,也罢,只好先与他一战了。

      运起全身功力,抵抗他厚重无匹的剑气,狮吼直伸,遥对逆鳞。 其时东方略现微白,间有清风吹来,略感清寒。



    (十)

      淡淡晨雾中,一轮红日呼之欲出,如诗诗袖边龙飞凤舞般的一抹红云在远山之巅若隐若现,飘渺而悠远。

      心中涌起豪情万丈,长啸一声,狮吼幻出万点光芒,击向雨中客。

      雨中客没有出招,退了一步。我正欲跨步上前,却见雨中客一垂逆鳞,傲然而立,气象万千,姿态似是漏洞百出,却令我生出无论任何招式都会被其从容化解的感受,那种无力可施的感觉让人郁闷以极,心中暗叹,放弃以雷霆之式不断进攻的诱人想法,一剑击出,却是击向他身后三尺。

      雨中客眼中露出嘉许之意,他知道,我正欲以剑气封锁他的退路,让他陷入无所适从的被动局面。

      他还是没有出招,滴溜溜一转身,便旋出我所布的圈子。

      我上前一步,一剑刺向他小腹,他一侧身,反足踢我手腕。我以掌切他脚踝,他一转逆鳞,立于脚边,好象等我自动把手掌送上去一般。我一惊缩手,后退了一步,他并没有顺势追来,仍旧是站在原地,逆鳞微微下垂。

      交手至今,他未出一招一式,便已把我逼得节节后退,确是高明之极。

    心念电转,我猛一踏前,作势欲攻,就在他应势欲动的刹那,体内气息流转,我蓦地向后飘飞,气机牵引之下,他强收待发之招,就在这时,我又全力踏前一步,贴近雨中客身前,逆鳞已鞭长莫及,我一拳击向他胸口。无奈下,他惟有仓促以拳抵挡,蓬的一声响后,他不及运起全力,被我震得后退了三步。我如影随行,狮吼剑幻出万道光芒,刺向他前胸七大要穴。

      借着变换莫测的步伐,费尽周折,我终于略占上风。

      他洒然一笑,手中逆鳞直刺入漫天的剑光当中,分毫无差的寻着剑尖,叮的一声响,漫天剑影归于一处.

    狮吼,逆鳞终于相接。

      浑厚无匹的内力汹涌而来,我一面消解不断涌来的内力,一面向后疾退,退了三步方始停住,押下翻腾的血气。却见雨中客仅退了两步,正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下一轮进攻。唉,想不到他已垂垂老矣,内力还是这般精纯。一念之差,辛苦得来的一点优势转瞬即没。

       心中暗叹一声,探出狮吼,剑尖谣指雨中客,不住颤动。

      他面上首次露出凝重神色,因他看不破我的下招,故而只好以攻代守。逆鳞终于主动出击,直刺而来。却非刺向我身上,而是我身前一尺处,他一剑刺出,随后又是一剑,待他刺到第三剑的时候,我才把握到他的战术。他正欲以一浪接一浪的剑气将我一口气击倒。大惊之下,别无他法,只好接着向后疾退。

      我退势未竭,只见他向前跨了一小步,步伐很小,却一步便越过近三丈的距离,完全不合逻辑的来到我的面前,如此超越空间的步伐,看得我心中极为不适,几欲吐血。

      雨中客长啸一声,如天神般须发皆张,威猛之极,逆鳞直刺而来。杀气狂飙,周遭一切似乎在刹那间被割裂,天地间只剩下一物。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逆鳞的存在,但却把握不到它的位置。来势似乎甚缓,却又疾如闪电,我感觉到它将在某一时刻击中我,却不知会在什么时候。

      这一招已经超越了速度和空间的概念,天地精华尽收其内,令我生出无从抵挡的感觉,呆立当场。

      耳畔响起雨中客低沉的声音:"以情为先,以心驭剑。这般快便忘记了么?"

      我心头狂震,剧战中,我连开口说话尚力有未逮,他却如无事般随意说话,竟似丝毫不影响。此等功力,又岂止高过我一星半点。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丝毫不理会他迎面刺来的逆鳞,在脑中重现窈窕佳人倚栏而立的旖旎景象,心中泛起无限柔情,气息流转,狮吼从容击出,毫厘不差的寻到逆鳞的位置,迎了上去。

      以情为先,以心驭剑。

      一声沉闷的低响之后,浑身剧震,良久,始觉手中一轻。 睁开双眼,却见手中只余剑柄,狮吼碎成无数小块,散落在地。雨中客手中的逆鳞亦是同样命运。

      看了看散落地上的碎片,心中暗叹,狮吼啊狮吼,我于凡尘中得你,今日你又重归尘土了。 "哈哈。"雨中客扬手抛掉剑柄,仰天长笑,"痛快啊痛快,我近二十年没这般痛快过了。赌神,你可知我辈学剑之人,是注定要寂寞一生的。现今有了你这样的对手,我再不寂寞矣。"忽地一个趔趄,坐倒地上不住喘息。刚才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已耗尽他的元气。

      我急欲上前扶他,却觉两腿一软,也扑到在地。

      我虽窥剑道,方才却因未经实战,尚不能运用自如,雨中客以无匹剑气,激发我的剑意,更在紧要关节当头棒喝,指引我得窥剑道至境,实是用心良苦。

      一念至此,忍不住放声长笑。

      其时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见我二人一坐一仆,如孩童拾到至宝一般纵情长笑,都露出差异神色,以为我二人疯了一般。

    "想不到你的归归步法竟有如此之深的境地,后生可畏啊"雨中客用极为缓慢且柔和的声音道。

    "前辈见笑了,和前辈的灵空虚徒比较起来,我差的远了!"我强镇心中不断上涌的气息,一字一顿的说道。

    "哈哈,好个赌神,真不愧是老侠客的得意门生啊。哈哈~~~~"


      我也陪笑了几声,喘了几口粗气,蓦地想起诗诗来。

      抬头看看天色,已近卯时,没想到这一战竟然打了这么久。悚然一惊,连告罪都来不及说一声,挣扎着站起身来,匆匆向村外蹒跚而去。

    听雪亭中,空无一人。

      我心下剧震,手脚冰凉的走入亭中,举目四望,却无她半点踪影。 "诗诗!"我仰天大喊,声嘶力竭,却听不见一丝回应,只有回声在山中连绵起伏,经久不绝。

      颓然坐倒,我毕竟还是来晚了。


      怀中似乎还留有她的体温,踪迹却已杳然,无处追寻。

      眼光流转,忽见地上一块晶莹的冥石闪着夺目的光芒。伸出颤抖的手拾起,触手冰凉。

      -----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那么我的笑容中,也将只剩下悲伤!----

      看似不合逻辑,我却直至此刻方能体会其中滋味! 泪水再也难以遏制,夺眶而出。

      我终于达到了剑道至境,没想到代价却是如此的沉重。

      冥冥中,世俗的命运到底是谁在无情的拨弄? 一阵风吹来,地上的积水随风起波,水纹粼粼,却不知最后将流往何处……

      懵懵懂懂中,在街头踯躅而行,细雨又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十一)  

    侠客的夏天,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小雨?

      低着头,脑中混沌一片,可双脚却似有目的般向前一步步的挪动。停下来的时候,抬起头,竟又回到千年桥边。雨中客早已离开,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在熙熙攘攘的的人群中,举步登上桥头。抬眼望去,景致如旧,宁静而平和。仰首向天,片滴滴雨水自颈下钻入,冰冷无比,心中却现出将诗诗紧拥入怀之时的消魂感受,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被隔离到另一处世界,桥上又只剩下我和诗诗俩个人。

      "赌大哥,你看这细雨多好啊,把大地变的清新一片,再没有丝毫的纷乱和争斗,这一刻多静啊,要是永远都这样静该多好。"

      "诗诗,如果你愿意,我每天都陪你来看雨。"

      ……

       蓦地忽觉气劲逼体而来,一震转身,躲过袭来的飞剑,定了定神,才发觉不知何时,桥上行人已全都不见,四个扶桑武士打扮之人将我围在中央,除了两人使飞刀之外,另有两人一持长剑一持单刀。

      却听持剑之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姓[毒]的,忍王殿下对你[白]般器重,你要是识抬举,今日跟[偶]们回去[惨白]忍王,否则别说[偶]门来教训教训你。你地,死拉死拉地有了"

      我无心争斗,没有答话转身欲走。

      持刀之人道:"[独身],你的剑呢,出剑吧,今天你走不了了。"

      剑,是啊,我的狮吼呢?

      见我没有答话,持剑之人又道:"兄弟们上,结果了他回去向殿下领赏喝酒。"其余三人答应一声,各舞兵刃扑了上来。

      酒,对啊,我怎会忘了酒呢?

      举步向桥下而去,那二人的飞刀在身旁呼啸袭来,气劲逼得衣裳紧贴在身上。余下二人持刀剑紧追上来,我没有躲闪,脚步也没有停。在飞刀就要击中身体的那一刹那,双脚一错,暗使归归步法向旁横移了半尺,就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二人的飞刀撞在一起。电闪雷鸣的一刹那,我挥袖粘上飞刀向后甩出.随即听得几声飞刀穿破柔软的喉骨的清脆声响, 不须回头,也能想象到四人临死的惊诧表情,长叹一声,飞步下了千年桥,向村东酒肆而去,身后细雨纷纷扬扬,竟似没有停歇的意思。

    掂了掂坛中剩酒,仰首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传过喉咙,直入肺腑。让我在混沌中还能感受到一丝自身的存在。

      酒应该是暖人的,可为何我竟越喝越冷?冷的竟然不敢去看窗外纷飞的小雨。

      一拍桌子:"掌柜的,拿酒来。"

      掌柜的走到我桌前:"赌爷,您老已经喝了快一整天了,小店的酒都快被您老喝光了。"

      我没有说话,自怀中掏出一大把金票扔在桌上。

      掌柜的把钱收起来,赔笑道:"小店不是怕您没钱,只是您已经喝了许多坛了,照这样下去,怕是要醉的。"

      "掌柜的,你看赌神醉了么?"我苦笑一下问道。

      "……这倒没有。"

      "那还不拿酒来。"

      "是,是。"掌柜的小心翼翼的转身捧来一坛酒,放到我的桌上。

      探手拍开封泥,嗅了嗅坛中的酒香,仰首狂饮。

      酒是醉人的,可为何想醉的时候,却偏偏越来越清醒,清醒的连想要深埋于心底的痛楚也愈发分明?

    "咳……咳……"放下坛子,弯腰用力咳嗽了一阵,用衣袖抹了抹嘴。抬首望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看来不久又要有一场大雨了。

      掌柜的凑过来:"您老可别这样喝下去了,身体要垮掉的。"

      我摆摆手,没有回答,举起了坛子。却听掌柜的道:"捕盗先生您来了,快请坐,赌爷也在呢。"

      我举目望去,却见一袭黑衫的捕盗大将站在酒肆门口。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捕盗兄怎地憔悴成这般摸样啊?"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只见捕盗大将面色渗青,两腮紧紧凹陷,眼窝也深陷着。

      想起初到侠客时,酒肆中的高歌放浪慷慨激昂的捕盗大将,与眼前之人判若两人。想不到为了忍王之事,竟让他操劳至斯。

      "赌兄也不比捕盗我强多少啊。"捕盗大将走到桌前坐下。

       这时掌柜的又捧了坛酒上来。

       捕盗大将捧坛,喝了一大口,放下,问道:"这半月来都未见赌兄,不知在做些什么?"

      我苦笑一下:"这半月来我一直在这喝酒,每天都在。"

      "哦?在下是为国事憔悴,却不知赌兄所为何来啊?"

      "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

       我长叹一声,把诗诗的事情告诉他。 他愣了许久,道:"赌兄未想过去太极剑门寻她么?"

      "唉,诗诗曾言,如在听雪亭见不到我,以后再不会见我了。"

      "唉,造物弄人啊。来,喝酒!"

      "喝。"

      "至远大师近来可好?"

      "唉,至远也是一般憔悴啊。" "还是为了忍王入了王陵之事。"

      "不错。"

      "但不知捕盗兄筹划的如何了?"

      他摇了摇头:"终无赌神兄弟这般人选,只可惜赌兄为情所羁,却不知天下苍生的苦难要到几时了。"

      "捕盗兄有否想过,刺杀忍王之后可能会招致扶桑的大举进兵。更何况刺死了忍王并不能遏止扶桑的侵略。"

    "两村百姓受忍王之苦久矣,无论后果怎样,也必得为之。"

      "金东远也与捕盗兄一般想法么?"

      "不错,金东远宅心仁厚,时时以天下苍生为念。"

      我摇摇头,心下暗想:"恐怕金东远要夺王陵密宝才是真的。"

      "唉,时局动荡,倭寇压境,受苦的却是黎民百姓啊。"捕盗大将站起身来,道:"捕盗先行告退了,日后再于赌兄共饮。"顿了一下,他看定了我的眼睛,眼中射出期盼神色,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转身出门而去。

       独自喝了一会,心下索然,付了酒钱出门,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其时已近深夜,街上冷清的很,几乎看不到人影。放眼望去,间或有几点阑珊的灯火闪烁,让入夜的千年村更显寂寥。

      缓步行至村南,忽听背后有人喊到:"赌神先生请留步。"


      
    (十二)


    回过头,一片火把光芒中,却是金东远领着大批随从在不远处呼唤。

      我停下脚步,道:"金先生有何见教。"

      一袭华服的金东远快步行至我跟前,一挥手,有人捧上来四个漆盘,站作一排。随从举过火把,接着火光看去,悚然一惊,却见每个漆盘中皆盛有一件兵器,每件兵器闪烁着夺目的光芒,赫然是人间极难寻到的神兵。

      "这……"我望向金东远。

      金东远恭敬的道:"这四件兵器,乃是我们七神将的拿手兵器,听说先生在与雨中客比武时折了狮吼,老金我心想剑客手中怎能没有件称手的兵器呢?于是我叫上其余的兄弟凑上这银狼破皇剑,龙恨枪,黄龙巨斧,雕火龙套问问先生哪件称手便赠与先生,只是遍寻不着先生踪迹。适才听捕盗先生言道先生在村东酒肆,去寻时却得知先生向这边来了,所以老金仓促追来,现将这四件神器奉与先生。"

      我摇头苦笑:"金先生这又是何苦。"

      金东远张口刚要说些什么,我道:"赌神多谢金东远心意了,今日有些累了,容赌神先行一步。"言罢转身离去,留下金东远愣在当场。

       第二天一早,离开所住客栈,刚到酒肆,掌柜的便迎上来道:"赌爷您来了,捕盗先生已经等您多时了。" 走到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两坛酒,径自取过一坛,喝了一大口,道:"捕盗兄是为金东远做说客来的吧。"

      捕盗大将也取过一坛酒,道:"赌兄答应与否,绝不会对你我情谊有半分损害。"

      "好,喝酒。"

      捕盗大将微一颔首,捧坛仰首喝了起来。

      两人慢慢喝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两坛酒都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捕盗大将站起身来,扔下酒钱,一拱手,向外走去。背影行至门口时,我放下手中酒坛,缓缓道:"捕盗兄留步。"

      捕盗大将闻声剧震,回过头来,双目射出激烈神色,"赌兄还有何事?"

      "赌某愿往。"我的声音平静异常。

      捕盗大将几步奔回我面前,探手握住我双肩,良久,颤声道:"此话当真?"

      我苦笑道:"当日便当应允捕盗兄,只是当时尚有牵挂,如今赌某孑然一身,是再无牵挂了。赌某此身活在世上也不过行尸走肉,倒不如便送与捕盗兄了。"

      "捕盗我代金东远先生谢过赌兄了。"

    我正色道:"想赌某初来此村时,捕盗兄与至远大师待我甚厚,赌某无以为报,唯此残身而已。却并非是为了金东远而为。"

      "那捕盗代村中百姓致谢了。"捕盗大将声音哽咽,已是泪流满面。

      "哈哈,来,喝酒,日后与捕盗兄共饮之时不多了。"

      "好,今天不醉不归。" 相互搀扶着出了酒肆,清风扑面而来。捕盗大将奋力扯开胸前衣襟,迎风放声高歌,却是当日我初来侠客之时他所唱过的,我亦学他般袒露襟怀,高歌起来。苍凉豪迈的歌声夹杂着细柔而温和的风,响彻侠客村的夜空,久久不衰。

      浩浩冥河兮以为盖
      邀鬼狐兮入我怀
      莽莽苍天兮以为庐
      采流水兮濯我足
      冥冥孤鸿兮以为友
      知何人兮解我愁
      
      秋风吹我身躯
      寒衣遮我残体
    豪歌一曲
    心中涌起
    浩然之气
      去兮 去兮
      何须留 ……

      一路把臂高歌,蹒跚着来到金府。

      金东远自是惊喜万分,忙吩咐摆筵相接。但见我二人之醉态,也只好安排住处了。 当晚,我便在金府中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宿醉未醒,尚觉头痛,正在房中静坐,捕盗大将推门而入,满脸的悲戚之色。

      我待要询问,捕盗大将缓缓道:"至远大师昨晚在寺中消失了,留书说是因圆真偷走了他的武功手抄本秘籍。"

      "……"我心中一黯,没有说话。

      捕盗大将伫立良久,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心下长叹,至远大师并非是真的消失,他是怕看到我,怕看到我能够这样从容的去送死,至远大师宅心仁厚所以有意避开我,尽其忠义罢了,唉。

      就这样在金府中住了下来,金东远每日酒食款待,一干琐碎,也事必躬亲,却决口不提行刺之事,我也不去询问,寂寥之余,只有捕盗大将时常来陪我饮酒。

      一个月后,传来白捕校病重兼忍王攻破王陵深处夺得黄金战甲的消息。

      几天后,金东远终于开口:"我们拟于一月后动身,不知赌兄都需要些什么?"

      我沉吟了一下:"我需要三样东西。" "请问是那三样,金东远必定一一照办。"

      "一件可进入王陵之物,一件可令我增加防范之物。"

      "还有一件是?"

      "一件可杀死忍王之物。"

      一个月后,雨中客托捕盗大将交给了我一把我能进入王陵的青铜钥匙,金东远随后又交给我王陵地图和一柄淬毒的匕首--血封喉。还差一样普通刀枪难以伤害到我的衣服,我没有催促,只因我已猜到弄到那些东西对金东远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三天之后,金东远拿来了一套金丝织逢,刀枪难入的黄龙

    "如果兄弟再无他事,将在三日后出发。"

      "……"我不再言语。


      (十三)

       三日后,村边。

      天色方明,地面上笼着淡淡薄雾,让本就寂寥的村落更显萧杀。

      放眼望去,薄雾中,雾涛汹涌,不着边际。 天地一片静谧,耳畔除了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经过几日细雨的洗,村边的垂柳分外青绿,每一片叶子都无法遮掩夏天的气息,在风中摇曳不定,似乎在向人们指示风的方向。灰蒙蒙的天空中,间或有几只贪早的乌鸦哭泣着飞过,留下凄厉的叫声。

      西风萧萧,冷入襟怀。

      满座衣冠似雪。

      连捕盗大将也破例戴上了一顶黑纱帽子。 人们以一种很悲戚很惋惜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提早来祭奠我的。因为我此行必死,无论成功与否,都没有人能够从忍兵数万的王陵中逃生,但这些现在对我来说都已不重要了。

      "赌兄此举以村中百姓为念,必将名传千古。请满饮此杯以壮行色。" 接过金东远捧着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捕盗大将上前几步,握紧我的手,许久,却无片语,凝视着我的双眼,眼中射出沉痛神色,旋即炽热起来,伸手取来两杯酒,一杯递与我。

      ''叮''一声轻响,一饮而尽,顺手将酒杯抛向远处灰蒙的天空。伸手拍了拍捕盗的肩头,仰天长啸一声,义无返顾的转身骑上金东远另赠的名驹----蹄影,再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蹄影追风,决然的向着村郊王陵禁地而去。

      独立马上,凛冽的西风吹来,透骨之寒。

      雾渐渐散去,显现出大地的轮廓来,无比壮阔,一望无际,直向天边。天地一线处,是被云雾遮挡的朝阳,极力透出细微的红光。

      路中只有这一骑蹄影卷起尘土飞奔,倍显寂寥。 心中现出千年桥上诗诗倚栏俏立的旖旎景象,涌起魂断神伤的感受。

      蹄影不愧是千里名驹,不消一柱香工夫离村子越来越远。

      身后似乎传来铿锵的筑音,伴着捕盗大将苍凉萧索的歌声:

      故人离,我心寒

      壮士一去何时还

      今生别离

      何须还……




      王陵左近异常冷清,不似侠客街头那般热闹非凡。

      此刻,我牵着蹄影走在去往王陵入口的路上,不刻,便要进入王陵了。

      王陵上空的气候也比村子好的多,这里风和日丽了。 暖暖的风吹来,柔和惬意,就好象一年前我初到侠客的那个夏日一样。

      心中浮现千年桥上小雨蒙蒙的动人景象,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铿锵顿挫的琴音,熟悉无比,赫然竟是一阕《烈士祭》。曲调如旧时一样,只是却凄苦以极。心头狂震,不能置信的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棵参天老树,琴声便是从那里传出。

      我失魂落魄般循声前往, 剧震之下,只见一女子膝上横琴,低首而弄。

      白衣红袖,长发赤足。

      "诗诗!"我心下狂喊,口中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一如以前一般打扮,连抚琴的样子也没有丝毫改变。头发似乎比以前更长了些,面容也清减了许多。她双目微阖,唇边偶尔露出一丝微笑,转瞬即被凄然欲绝的表情所代替。


    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午夜梦回泪湿春杉之时,曾听到这一阕《烈士祭》。而今又见抚琴之人,我却不忍唤醒她。就让她把我当作一个薄幸之人,永远的恨下去吧。

      诗诗,不要怪我,只盼你今后能好好活着。只因如今我已不复昔时快意恩仇、仗剑江湖的剑客了。我身上所背负的已不再是一己之宿命,更有村中百姓之托、师傅之情,金东远之仪,雨中客之寄,种种羁束,我已再无退路了!

      深吸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去,诗诗似有所感,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恍如山水遭逢!

      琴音戛然而止。

      她先是露出惊喜神色,转瞬间便平静下来:"赌先生一向安好啊?"连语调都平静的出奇,听不出半点情感。

      唉,今夕何夕,竟同陌路!

      长叹一声,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块冥石,平放在手心上。

      她如遭雷击,木立当场。良久,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去了听雪亭?"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却见她已泪如雨下。

      "那天我……"我待要解释。

      她甩开膝上七弦,不顾一切的扑入我怀中,失声痛哭。的确,此刻无须再多解释。

       张开双臂,紧拥着她,享受着将熟悉的玉体拥入怀中的动人感受,似乎这一生的光阴,只为了此刻如此贴近相拥的刹那。

       缓缓的把冥石重新系在她雪白的颈上,泪水再也遏制不住,夺眶而出……

       两人相拥而泣,良久,我轻轻扶着怀中玉人的双肩,把她从我怀中扶起,柔声问:"诗诗,你怎会在王陵外出现呢?"

       "家父病危后,我便来到了王陵。"她慢慢止住哭泣,"赌大哥,你又怎会来王陵的?"

       "我是作为刺客来的。"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抬眼望着我:"什么?"

       我缓缓道:"我来的目的是--行刺忍王。"

       "什么?!"她娇躯剧震。

       我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诗诗,我此去断无幸理,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一把抱住我,颤声道:"为了我,可以不去么?"

      我苦笑了一下:"师傅师姐都进去了,我又带着侠客村百姓的寄托,你想我可以不去么?"

      她呆了一呆,忽然不顾一切的扑上来,送上火热的樱唇。我捧起她凄然的面颊,深深的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的蹄影轻声呜咽,即而发出阵阵嘶鸣

      我浑身一震,轻轻推开她的身体:"我得走了。"

      她没有说话,猛地背过身去,消瘦的双肩不住耸动。

    "我不要你去,你走,除非杀了我"诗诗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到。

    "我......."哦,我亲爱的人.我是多么的爱你.我多想拥着你,就这样一辈子不分离.可是......

      黯然长叹一声,决然的转身,一步一步,离诗诗越来越远,心中涌起魂断神伤的感受。

      身后传来诗诗的悲呼:"赌大哥!"

    诗诗发疯般的冲了上来,抱着我的双腿,我都不敢看她那双清如明玉的双眼,因为我知道看了这一眼,我将不再是一位剑客.

    我慢慢挣开诗诗的双臂,义无返顾的走向那阴森的王陵........

    "赌大哥...."诗诗用天地为之动容的凄惨声音挽留着我,我依然没有睁开我的眼睛.

    "我不让你走,不让你走,不让你走......."诗诗扯下颈中的冥石,一下一下的砸在我的头上,她是想弄昏我。伴着这疯狂的敲击.我的眼角流出了泪水,参合着头上的鲜血.流过我菱角分明的脸庞,流进我紧如磐石的双唇.此刻.我才真正的知道.一个剑客.他的血泪-------是苦涩的.



    (十四)


    阳光分外刺眼。

      一阵风袭来,脸上的泪痕,血痕慢慢干涸,不知道可会留下痕迹。

      -----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那么我的笑容中,也将只剩下悲伤!-----

      风啊,你纵能吹去我脸上的的泪滴,却如何能带走我心底的悲伤?

       不远处,王陵静静伫立,那阴森古老的大门紧阖着。 深吸一口气,举步向前。

      身后传来铿锵顿挫的琴音……



    ……

    "为什么……"

    我凝望着手中断折的银狼剑,不,不可能的。这不是七神将的神兵利器,它决没有这么轻易断折。我身上的黄龙功服也不是真的黄龙功服,它已经千疮百孔,血迹斑斑。

    此时只有一个解释,我被金东远这个狗贼骗了。什么银狼,什么功服,这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只有那只淬毒的血封喉是真的,它真的是见血封喉,我手臂上已经爬上了一条令人作呕的绿线……

    毫无疑问,我成了金东远阴谋的牺牲品,成了他利欲熏心,欲占王陵的工具。不错,金东远是个骗子,至远大师早就知道了这点,所以他避开我;诗诗王陵前的不住的想敲昏我,他女人的直觉在告诉她,我这个傻瓜将面临死亡;还有那匹蹄影的嘶鸣……

    当然还有捕盗大将的临别歌声-

    故人离,我心寒

      壮士一去何时还

      今生别离

      何须还……


    "何须还……是的,何须还!我注定是一个剑下的亡魂,一个被利用的亡魂!"


    "哈哈哈……"想到这里,我仰天狂笑,围在身边的忍兵吓的连忙退后三步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任何一个举动都将带给我巨痛。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嘶哑的狂笑,狂笑……让这凄惨的笑声回荡在古老的王陵中,警示每一个受人欺骗的无辜者。让这苍凉的笑声震慑每一个利欲熏心骗子的心灵。

    此时的忍王在众忍者的拥簇下向我走来,他歇斯底里的叫嚷着,手脚不停的比划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在面罩后面的双眼充满了恐惧。

    颈中一阵冰凉,随即便是灼热的鲜血不断涌出,忍王终于用手里的三叉兵器刺向了我,结果了这个令他惊恐万状的不速之客。而我,却成了东洋鬼剑下的一个亡魂。

      我颈中不停的流出鲜血,眼前逐渐变的模糊。忍王在我的面前漫漫的消失,我听得忍王逃生后得意的狞笑声,我想杀他然而我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随着鲜血的流淌遗失殆尽……

    我感觉我的魂魄已经远离了这个身体,漫漫的飘散……或许至善大师说的对,狮吼剑本不属于我的。这不是一个剑客生命里的东西,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

    …………

    ……


    "诗诗,如果有来生,我依然爱你……"

    …………








    (全文终)

    -------------------------------------------------------------------------------------------------
    赌神写给各位玩家的话:


    很久以来,我就冥思苦想,要写一个与众不同的千年故事出来。

       我对千年历史的认识,最初来源于主页上的简单介绍,而那个介绍太简略了些。然后读了一些台湾版写的千年故事,又看了些相关报道,终觉那并非我心中的千年,所以有了这篇《剑下亡魂》。

      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鲜衣怒马快意江湖除暴安良的侠客,亦非惜言如金动辄拔剑麻木不仁的杀手,只因这样简单的故事主角已经太多了,也不是我心中的千年侠客。
      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应该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有着自身的生活原则与追求,有着千年前那个时代剑客所应有的精神,也有着所有普通人所具备的一切情感和思想,这个剑客"赌神"是个"人",而非拯救苍生的神或杀人的机器。

      然而他生活在一个很复杂的社会环境当中,他的一些能力又决定了他无法象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在他极力追求个人的理想与幸福的同时,与当时的环境和局势不可避免的发生矛盾与冲突,而当这种矛盾与冲突变得愈发显著和突出的时候,他的命运也发生了不可预见的变化,而这些冲突和矛盾的最终结果,使"赌神"走上了通往王陵的道路。

      所以我想,这个故事应该是个悲剧。

    结合现在的千年里骗子,小偷的肆无忌惮,盗ID删武功现象猖狂不绝。我给千年NPC注入了浓烈的个人色彩。以此规劝和告戒那些欺骗玩家感情以及窃取玩家劳动成果的骗子们!!!!!

      以上是我在写《剑下亡魂》之前的一些想法,还夹杂了这里千年情感论坛里【骨灰先生】的一点意见但是想归想,最终我笔下的这个剑客能否被大家认可,是难以预料的,这和我的文笔有关,也和所有大家的想法有关。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个不一样的侠客,而我仅仅是把我心中的千年侠客写出来罢了。

      仅此而已。

    -------------------------------------------------------------------------------------------------
    [附]



    诗诗在听闻赌神死讯的时候,伤心欲绝。她手里握着赌神临走时给她的那个冥石不断的哭泣。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啊,赌大哥。我爱你,我不想让你进去送死。我拼命的想阻拦你,甚至想要击昏你,可是你始终都不听,难道我错了,难道我错了…………"


    忍受不住打击,诗诗精神崩溃。于是她出现她和赌神曾经一起出现过的地方--桥上,王陵门口,村边。每当看到和赌神身形相似的侠客,她便挥舞着手中的冥石击向他们,她只是告戒着人们--前面是通往死亡的地狱,侠客们请你们留下脚步吧。

    漫漫的村中老幼忘却了她曾是那么美丽的诗诗,只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投石女。

    -------------------------------------------------------------------------------------------------
    雨中客得知赌神死亡的消息后马上赶到了王陵,再那里他碰到了和金东远极为相似的一个人--石巨人。是他骗了赌神!石巨人始终不是雨中客的对手,于是他开始不断的逃跑,在侠客的一个小岛上,人们可以看到石巨人仍然贼心不死的望向王陵。

    -------------------------------------------------------------------------------------------------

    借助王陵门口的险要地势,雨中客困住了王陵中的忍王。为了给那个曾击败过他的赌神报仇,他给每个能够击败他的侠客一把青铜钥匙,希望这些出色的年轻人能够用这把钥匙进入王陵杀掉苟且偷生的忍王。

    ------------------------------------------------------------------------------------------------

    圆真的确偷了至远大师的武林绝学,可他却没有偷得全部秘籍。因此他始终无法战胜至远大师,无法做得达魔禅院的住持方丈。他也知道那武功秘籍的另一部分不在达魔禅院之中,于是,人们经常能够在侠客村看到他游离徘徊的身影……

    -------------------------------------------------------------------------------------------------

    捕盗大将依然是那一袭黑衫,只是他不再唱歌。可是当看到客人们带来得犀牛角,他仍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曾和他高歌痛饮的至交。悲伤之处,捕盗大将送给来者代表剑客灵魂的标志---桂林符。以资鼓励!

    -------------------------------------------------------------------------------------------------

    赌神的师傅老侠客回到了村子,他慨叹没有传授给赌神他的全部武功。伤心之余他将得意武功写成《风灵旋》,《灵动八方》,流传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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